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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贱是一种自我挫败、与自我为敌的表现。

  贱不是好东西,因为它让人感觉自己很便宜。很便宜的话,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在周星驰的电影《九品芝麻官》,包大人对状师方唐镜开骂:“你还敢说你不犯贱,今天我身为八府巡抚,重审此案,我还没有传你,你就出来让我骂。还敢说你不是犯贱?你说你是不是犯贱!”

  状师方唐镜退到黄线后,挑衅地说:“我跳出来啦!我又跳回去啦!怎么样?你打我呀!笨蛋”。方唐镜话音未落,果然遭到包大人的一通暴打。

  “NO ZUO NO DIE”的核心是一样的——千方百计的,与自己过不去!朝着作死的方向前进!

  而在深层心理学视角下,把这叫做“自我挫败”、也称“自虐”。

  犯贱的倾向,轻则让我们痛并快乐着,重则体无完肤、祸害无穷。

  犯贱自虐粗略的可以分为轻度和重度的两类:

  轻微的“犯贱”,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以至于不易觉察:

  1)不断在人际关系中制造麻烦。比如有人,走路一晃三摇,说话脏字不断,眼睛总放出挑衅的绿光,各种冲突总是伴随着这类人;反过来,也有的人,虽然不主动惹事,但是自己总在不断的犯错、出错,使得他周围的人,很烦他,觉得这个人真是“事儿妈”,避之不及。

  2)在涉及选择时,总选择最差选项;面对重大事件上,总无意识的犯错,以避免成功。比如有的人长期固守于薪水很低的职位,而他的学历和能力,其实配得上更好的岗位;比如明知道我们按部就班、顺水推舟地可以完成某件事情,但是如电视剧一般狗血,本来囊中取物的事情,总要发生意外。

  3)长期处于较低的生活水平,自尊低下,不敢追求更舒适的生活、更放松的感觉。比如在地铁上,时常看到有些民工,宁可坐在地上,也不坐在空着的座位上。

  4)工作、生活多方面的、形式上的受虐。比如吃过辣的火锅以至于口腔溃疡、承担过重的工作任务以至于头发掉光、不断透支信用卡囤积买了不穿的衣服以至于自谦“剁手党”、等等。

  严重的“犯贱自虐”,就有了人格障碍层面的问题,轻度犯贱让人觉得如蚊虫肆虐,重度犯贱就是一种狮虎一般的伤害了。具体表现如下:

  1)反复的躯体方面的自我伤害。这样的人可能会沉迷于自伤。原因在于,自己伤害自己的时候,一人分饰二角,既是攻击者、又是受害者,在自我伤害的时刻,能感受到自己与自己的交流,不那么孤独。同时,暂时的痛苦感,转移了内心的空洞感;唤起部分对自己的爱怜,这种悲凉凄惨的感觉,也好过于彻底的空虚。

  2)糟糕情绪的“见诸行动”。比如路怒症。这种人内心淤积了大量负面情绪,却又没有学会用言语调节、无从表达,所以只能行动,来“表达”自己的种种痛苦。

  3)否认不当选择、造成身心危害的亲密关系。比如家暴问题,我们对施暴者感到愤慨,但对受虐者既同情,也会不解:“这么长久的伤害,为什么不选择离开”?他们害怕的是分离、被漠视。比如《被遗弃的松子的一生》,本已经鼻青脸肿的松子、在遭到丈夫新一轮毒打时,受到惊吓的她依然在喃喃自语,“即使被这样殴打,也总好过一个人的孤独吧”。

  4)危险的性行为、吸毒、飚车、酒驾等等。有人的事业会大起大落,一旦到了很赚钱的程度,就开始作,千金散尽。

  犯贱行为的背后,是多种负面心理活动的表达。

  人都是“趋乐避苦”,为什么有人喜欢自找苦吃?

  首先,犯贱是为了维持内心感受的平衡。

  “趋乐避苦”这只是人性的一部分,更重要的人性本质是寻求内心的平衡。阴阳要平衡、一个人能忍受的快乐与痛苦,也要平衡。尤其是成长于较为压抑和严肃、不那么鼓励纵情欢乐的家庭氛围和社会氛围下,我们对于获得过高的兴奋、快乐也会有失衡的感觉。

  比如,我小时候有次吃甘蔗,一口气吃了半根,我奶奶实在看不过去了,感叹:“二少爷,你这是要把好日子一天过完啊?“边说,边把我吐在地上的渣儿,扫入簸箕,填进灶台。按她勤俭持家的精神,决不能把福气一次享尽,要每天一点儿慢慢享用。日子本就应该,“半天苦、半天甜”。假如我长期和她一起,长大要是去吃个自助,估计也不得不内疚:一顿能吃掉的大鱼大肉,这可是她当年小半个月的供应量。内疚感,油然而生。我可能会需要做些事情来缓解内疚感。

  总之,我们总希望自己所受的苦和所受的福,大体上是平衡的。太受苦了,苦不堪言,这个人肯定会抑郁。所以,他会无意识地寻求支持和关爱,希望别人对自己好一些。而过的太“幸福”了,会意识地出错,避免成功,甚至会寻求惩罚。以缓解日子突然变得太好,对于原有生活的冲击。

  第二,犯贱缓解了内疚感对内心的侵蚀、曲折地表达了内心的幻想与需要。 

  犯贱是为了恢复幸与不幸的平衡,但是此外,依然有人持续地自虐,大大超过了平衡所需要的惩罚。这是因为,有的人的早年生活际遇、家庭氛围糟糕,或者发生过严重的创伤,出于防御内心无法面对的感受,在行动上开始与自己做对。

  另一种是常见的幸存者的内疚。如《第一滴血》第一部中,兰博作死式的以一敌百,和警方开战,依然不断地谴责自己,觉得自己的战友已经葬身于战场,而自己苟活于人间,实在是件羞耻的事情。这种情况下,他内心处理自己的幸存感时,无意识地把自己过的好,等同于对众多战友的背叛。而这种背叛、自责的感觉,是他和战友保持联结、内心交流的一种方式,甚至比单纯的回忆,还更有感觉。

  另一种与犯贱有关的防御,是“向父母的潜意识认同”。父母现实层面、理性层面,都会希望我们积极健康、努力实现更好、独立的生活。但在潜意识层面:

  一种是父母也会或多或少希望孩子不那么独立、尽可能顺从自己,甚至如果不那么有能力、不那么出色,就可以长期地留在自己身边,把孩子复制成自己。这时孩子会无意识认同了父母的想法,虽然表面上很努力,但是会不断作践自己、避免做出更好的选择,使得自己不那么成功,依然顺从于父母的意图,做个好孩子。

  如果父母关爱的方式过于幼稚和依赖,无意中向孩子施加了过度渴望,那么对于渴望有自己独立生活的孩子,就会造成一种矛盾:如果要成为自己,就得有自己的生活,而如果只关注了自己,就把父母的愿望打击的太了。所以,不要太成功、不要离开他们的生活太远,是避免忤逆不孝的办法。

  第二种向父母的潜意识认同,是认同了父母潜意识中渴望堕落的幻想。这部分也不太难理解,凡是父母禁忌的、禁止的,一般都是很好玩的事情,早恋啊、赌博啊、好吃懒做啊、打架闹事等,这些父母想做但是年轻时没机会做、现在年纪大了又不敢做的事。所以,有一种家庭,父母老实本分、逆来顺受、却娇惯着孩子,孩子无法无天,什么都敢去做,一方面孩子的确有容易展现破坏性、冲动性的倾向,另一方面这样的孩子又容易受到社会和的惩罚。但这个孩子依然满足了父母潜意识的需要。这是另一种可悲的自我牺牲。

  还有一种与“犯贱”有关的防御是“禁欲”。禁欲,不仅指禁止性方面的快感,而可能涉及到压制种种能带来满足、尽兴的感觉。避免自己在某一些事情上彻底的得到满足,一旦满足,就违犯了父母曾经教给、自己无意识从社会中习得的某些禁忌。

  比如谈恋爱谈得好好的,自己也不会因为亲密关系良好而觉得会让婚姻失败的父母嫉妒,但是总有意无意地找碴儿,无意中以免两人太亲密、进入过于美满的关系。

  第三,有些不幸的孩子,无意识地犯贱、重复种种自虐的行为,是他们内心保持与原生家庭联结的唯一办法。

  这是因为,如果父母(及其他重要照顾者)对孩子的唯一的情感联系,总与惩罚有关,这些孩子会为了获得与父母取得亲密感,而忽视自己的痛苦。

  而最极端的方式是,主动寻求父母的惩罚,以此缓解被忽视的绝望。长大后,这种对于父母的关系,也可以外化到工作、社交层面,以至于总是充满了挑衅气息,或者宁可受到大家的厌恶,也不愿被大家漠视。

  第四、鱼死网破式的攻击,成为保持独立性的唯一方式。

  很多事业有成、功成名就的父母,对自身的名望、声誉要求极高以外,也千方百计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要成功、要出人头地。孩子无论做什么,似乎都离不开父母的干涉、侵扰,很难有独立性。这时,如果孩子存在被压抑的过多的挫败感和攻击性,会促使这种想打败父母控制的动机转向自身,通过让自己失败来,彻底的打破父母对自己的囚禁,让他们成为失败的父母、无法再感觉自己优秀。

  所以奉劝各位已经当父母的一句,千万不要和子女在独立性上发生激烈冲突,因为孩子只用一招就可以打怕你们:就是让自己过上糟糕至极的生活,千方百计远离父母给自己预定好的、优秀的路。

  第五、苦肉计。

  很多渣男就是靠各种跪舔的苦肉计赢得傻美甜女孩的芳心的。《情深深雨蒙蒙》中,杜飞的种种行为,就很接近这个方向,不完全统计,他有过被狗咬、从梯子上摔下来、在菜市场跌仰天大跤等等犯贱、自残行为,而女主角如萍,看得两眼放光,心花怒放,如痴如醉。恋人之间似乎很乐意看到对方为自己做这些反人类的事情。考验,既是自己犯贱,也渴望对方以犯贱的方式来通过考验,维持刻骨铭心的恋情。比如故意迟到考验对方耐性,动不动就拿分手威胁恋人、查手机,打话费单等等。总之,怎么不舒坦怎么来,就是不能平淡无奇,但是又乐在其中。

  一是,攻击性:要觉察自我的攻击性,觉察是否压抑了太多的攻击性而无从排解,逐渐害怕触碰自己无法管理的愤怒、烧灼感十足的敌意,以至于无意识地转向自身、挑衅身边的人来惩罚自己,诱惑现实环境来惩罚自己。

  二是,原生家庭:观察自己是否把独立,拥有自己的生活主张和追求,无意识地与攻击父母、抛弃父母的价值观念建立了联结,为了回避抛弃父母的内疚感,而有意无意地挫败自己,使无能的自己尽可能留在父母的身边、留在他们定义的世界里。

  三是,存在感:反思自己和社会的联结方式。比如自己是否成为购物狂,希望用各种外在的吸引,来消灭自己的孤立感,防御平凡无奇、泯然众人的自我消弭感。

  四是,升华:可以多做些雪中送炭、有利众生的事,以实现内心的平衡,处理部分内疚感。以帮助他人的方式,来代谢内心的内疚、遗憾等负面感觉的防御,称为“利他”,俗称,“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这是种高级的防御方式。你虽然“丢掉”了一些钱、花费了一些时间精力,过程也不轻松,但是自己内心平衡了,也有利于众生的安乐,社会也更容易接受这样的“犯贱”。  

  如果是严重的自我挫败,强烈建议及早接受心理治疗。

  童年有受虐经历、被忽视的人,倾向于无意识地寻求痛苦,以此换来周围人的强烈关注和怜爱。而周围的人,越以疼惜的方式关注他,越是强化了他“只有自己处于受苦受罪、陷于困厄之中,才能换来别人关注”的病态信念。

  其次,对自我的糟糕处境的“视而不见”,见诸行动式地宣泄内疚感,会走向情绪的慢性抑郁、造成低自尊感,攻击性转向自身,是自杀行为的高危预兆。

  再次,如果只有不断惩罚自己,才能让自己感觉和家人的联结;只有糟践自己、折磨自己才能缓解无人伴随的孤独与被遗弃感,会造成身体的严重损坏,由吸毒、酗酒、滥交等导致的身体、大脑的损伤,很多情况下是不可逆的。

  最后想提示一下,即使在专业的心理咨询帮助下,自我挫败的人格要获得积极改善也会困难重重,需要长期坚持。因为这种人格的人,内心会有无意识地挫败试图帮助他的人的动机,所以会出现“谢谢你帮助我,但是我的情况,你越帮助只会越来越糟“。如果机缘不好,自我挫败人格碰上的咨询师恰好把自身太多自恋的需要投注在咨询工作的成效上,那连这位咨询师也会随之崩溃、无地自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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